Einmal ist keinmal

老马家的拉面店

赶路的小伙你慢些走

老马会做拉面,和大部分在广州开拉面馆的老师傅一样,拉的一手好面。至于老马为什么不开一家叫做“正宗兰州拉面”的铺子,不知道是因为他并非来自兰州,还是那样的叫法看起来没有老马家的特色,除此之外,老马说的方言我永远听不明白,利索、流畅、吐字清晰,闻起来却一股江南风韵。

听不明白,但东西吃到了肚子里,再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味道。老马的店面在天桥底下,每次去他家吃饭,我都会叫一盘孜然羊肉盖浇饭。冬天是吃面的好时节,夏天却不是,老马的门面小,没有空调,几个吱吱歪歪的摇扇早已放弃与广州闷热潮湿的夏日作战,一副拉面样子。在老马家吃面,与其说是吃面,还不如说是看人吃面。看人吃面,一看人等待的眼神与心态,二看人的吃像。人在吃的时候,最无顾忌,尤其在苍蝇店与天桥店,无顾忌的吃像,好似人对待食物的态度:身体的需求,最是最原处的欲望,不必拘束或者放纵,任其自然发生与结束。

老马的面店在天桥下,食客来自天南地北,操不同口音,彼此直接也并无介意对方是否说着永远无法理解的语言。人们下江南,来广州,和非洲来的巧克力们的目的并无其二,为利来为利往。利是人的欲望,比起老老马家吃面这些欲望,利要显得更高级,更琢磨不透。好似人的口味,口味刁钻的未必会来老马的面馆吃面,一是不习惯这环境——人对吃的欲望早已经超越了味道本身——二是真切不爱这味道,这味道粗狂,无可节制的调动味蕾,未必养生,但一定会让你的舌头记忆深刻。

我不爱吃老马家的拉面,并不是因为老马的拉面做的不够好,而是因为广州的天气太热。吃面容易让人更热。对于我,进食好似是一种并不重要但必要无比的活动,但这种活动尽可能不与其他事情造成立场上的矛盾。比如人们追逐美食,好吃的食肆通常要排队,倘若我一个人吃饭,就并不会付出等待许久的代价,无非是填饱肚子而已,舌头与肠胃作对,这又是何必呢?

所以,吃反映着一个人的欲望组成,熙熙攘攘的食客,老马并不一定都记得,但他一定记得我。当然是因为我每次都去吃孜然羊肉饭。老马会想,这个小伙子是爱有多爱吃孜然羊肉?否则怎会每次必点呢?老马或许也不会想,只觉得这孩子有趣,眼神一督便有了默契,一来二往就记住了我。一个人的时候,我对美食的欲望并不强烈,这相当与一个身体每天必须要进行的仪式,如果没有这种仪式,身体中某种东西就会向你不停的抗议,我需要这种仪式,我也知道每个人都需要这种仪式。

人的欲望不知与中国人的厨艺有无一拼,我更相信前者纷繁复杂而毫无逻辑。有人克制不住成功的欲望,往往在成功之前出师未捷,有人克制不住富有的欲望,往往在贫穷面前不堪一击,有人爱吃,却想减肥,有人不胖,却巴不得更瘦。有人得到爱情,还想要更多,有人濒临死亡,终归平静。在老马家的面店,人的欲望就比作拉面,朴实无华才当是最真,最实,最靠谱儿。

我以后要远赴杭州,并不能再吃上老马家做的拉面,这虽然没有什么值得遗憾,但也多了份藏在心底的寄托,人们往往不知道自己在追寻什么,却妄作谬误的论断,“把欲望当做成功”来看待,这恐怕不是个好事情。走的累了就停下来,肚子饿了就来老马家的拉面店,大热天里,吃上一碗热乎的手擀面,汗液带走身体的热量,让那些无谓的欲望也一同蒸发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