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inmal ist keinmal

五分钱的距离

你的思想将浴火重生

五月将至,暴雨临盆入注。纵使雨水是良好的洗涤剂,再大的暴雨洗脱不去神州大地的罪恶,“空怅惘,数不尽的冤魂嗟叹。”

你出生在不完美的国家,在一个有人会指着你的鼻子骂:“这世界上从没有什么完美的国家,你也是这个国家的一份子,有什么权力指责国家”的国家。这个国家有毒奶粉,地沟油,大头娃娃,领导先走。人们有时极度迷信,有时万事皆疑。你说不上这个国家的性格,分裂或团结,聪明或愚蠢,纯洁或世俗。你谈不上这个国家的道义,他们打砸抢烧,不扶摔落的老者,见三岁小儿倒地于不救。你看不到这个国家的礼数,他们或朝拜天子,或供奉财神,或迷信于歪门邪法。

你无法质疑她,你甚至无法质疑自己为什么爱她。一旦你选择了质疑,难免会遭到当头棒喝,肉体惩罚也罢,高尚的心灵从不惧怕。你难免会遭人冷眼,你身单影只的弱小躯体被一遍一遍戳疼了脊梁骨,抢打出头鸟,你未曾知道寻求真理的道路上多少荆棘牵绊,冤魂在那头,你在这头,你的言语决定了你们之间的距离,在这个国家你甚至要为死亡付费,五分钱的距离,是你与死亡的距离。

你开始质疑自己,选择了一条甚至没有人能生还的路,你的前头走着一位盲人,自顾自地走着,身着一件早已被荆棘扯烂的单衣,骨瘦嶙峋,你想要高声呼喊,他无法听见你的声音,你想要伸手扶他,雾霭弥漫,你看不到他的踪迹,你终于明白这条路没有人能生还的原因,你只能孤单的走着,哪怕你再清楚不过的明白,你的战友真真切切站在你的两侧前后,致命的孤独让你退却,让你终于开始审视自己当初的选择。

你寻求光明,却走在一条泥泞的道路上,风雨交加,雷神易怒,深夜幽暗的树林中传来诱惑的铃音,恶人在向你招安,打手伺机潜伏在一旁,你走进宽大乔木的缝隙之中,后脑勺重重的挨上一棍,你双膝跪地,宁死不屈服这卑劣的手段,你看到树林中闪过一丝亮光,你被击倒,鲜血涌出口鼻,泥土的气息灌入双肺,你听到他们高声的欢笑,庆祝机智的谋略带来的胜利果实,你感受到胶鞋踩住你的头颅,你面对一片黑暗,和那个蹒跚驻足的盲人没有两样,你甚至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盲人。当你看透这一切痛苦的根源,开始思考那个盲人前行的意义,你脱离了自己,任由躯体受尽折磨,肉体的疼痛是精神良药,你仿佛觉得自己的追求便是宇宙唯一的信仰,你崇拜那个引你入道的盲人,你幻想世界中真正出现了那道烧灼一切罪恶的光。

这时你才知道,罪恶之所以称为罪恶,全然是因为其无法承受的痛苦使人惧怕,一旦这罪恶感消除殆尽,人只是施与痛苦的容器,你承受这痛苦,五分钱的距离也罢,肉体的折磨也罢,统统无法和那盲人相比:因你们所生活的世界,他未曾一刻全然感受,因为无所畏惧,便不再屈服于痛苦本身,施与痛苦的恶人,又有什么可以惧怕的呢?

你曾想过逃脱,既然无所畏惧,为何不挣脱这暗世的桎梏,一走了之?你顺从恶人的折磨,让他们获得难以超越的欢愉,最终获得他们的信任,逃离这难以忍受的世界,大洋彼岸的外国友人向你挥手,满脸欢笑,媒体迎接你的到来,政客衷心为你祝贺,你将有美满的家庭和令人羡慕的工作,你成为了专业的演讲者,你凭借记忆描述曾经遭受的苦难和痛苦,一遍又一遍的感谢上帝的眷顾,甚至不惜添油加醋以突出你的幸运,你可曾想过,你的幸运无非则是他人之不幸,妻儿老小在恶人手中重复着你所受过的苦难,你开始担惊受怕,无法入眠,窗外雷雨大作,仿佛又回到那个幽暗的丛林。你当初做做的选择,是否早已抛弃了初心,变得和他们无异?

再也无法怀疑下去,一觉惊醒,妻儿安详地卧在身旁,明晰的圆月挂在中空,什么都未曾发生一般,山河安好,国家昌盛,万物沉浸梦乡。唯独你再也无法安睡,盼到了天边一丝霞光,世界美好如初。